智东西(公众号:zhidxcom)
文 | 季瑜生

智东西10月12日消息,持续挖角一年多,两度让Dialog股价腰斩,苹果与Dialog恩怨以苹果花6亿美元向Dialog换取三百名研发工程师与部分设备技术的方式两清。

作为欧洲老牌的芯片设计上市企业,Dialog一度凭借先前与苹果的合作供应成为增长最快的欧洲上市半导体公司,之后又一系列并购、合作积极拓展其他领域,在照明与低功耗市场杀出一片天地,亚马逊、佳能、华为、联想都成为其忠实用户。

但江湖从来不是如此简单的逻辑,人才单价高达200万美金之后,不为人知的是苹果在缩短供应链上的取舍与布局,更是被抛弃企业的挣扎与突围。

巨头斗法,胜负之外还有事关生死的企业布局与跌而不倒的欧洲芯片市场变迁。

一、六亿美元带走Dialog16%工程师,苹果现史上最大人员收购案

10月10日,苹果宣布投资6亿美元用于与其合作伙伴电源管理芯片制造 Dialog达成专利授权、资产购买以及人员转让的交易。

据悉,这笔交易具体包括两个部分,一个三亿美元的现金支付与一个此后三年价值共计三亿美元的产品采购提前预付。

这是苹果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人员收购案。

交易达成后,Dialog将向苹果划拨三百多名研发工程师,并向其转让自己在英国、德国、意大利的部分设备。另外,Dialog还会向苹果授权其包括电源管理、音频子系统、充电和其他混合信号IC的开发和供应技术,预计2019年上半年完成全部交易。

作为全球最大电源IC供应商,也是苹果iPhone系列电源IC的主供应商,Dialog此次转让的研发人员数量占到了其公司员工总数的16%。

收购完成后,这些员工还将留在欧洲继续从事研发工作,并向苹果硬件技术高级副总裁Johny Srouji汇报。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苹果硬件技术高级副总裁Johny Srouji

对于此次收购,Srouji 在一份声明中表示“Dialog 在芯片开发方面拥有深厚的专业知识,我们非常高兴有这样一群有才华的工程师,他们长期以来一直支持我们的产品直接为苹果工作。”

显然,这笔收购过后,Dialog将于苹果进入一段关系缓和期。苹果通过收购加速了其芯片自主化进程,Dialog则结束了长达一年多的股价连跌。受消息刺激,Dialog股价于当日大涨29%,在一片惨淡的科技股中的显得异常夺目。

二、人才单价200万美金,Dialog到底何方神圣?

作为一家欧洲老牌的芯片设计上市企业,Dialog最早属于戴姆勒半导体子公司Temic旗下。后来在1998年,公司高管对这部分资产进行收购成立了Dialog半导体公司。

主导Dialog独立的,正是其创始人兼CEO Jalal Bagherli,他曾在90年代的时候在TI的欧洲ASIC部门任职,故而早期的Dialog发展方式与TI颇为相似。成立初期,Dialog是一家包含设计加工于一体的芯片制造企业。转型之后,Dialog将晶圆业务抛弃,自此一心发展芯片设计。

当前Dialog主要面向消费电子领域,专注于移动设备用的混合信号芯片,产品包括电源管理芯片、照明芯片、蓝牙芯片、音频子系统等,其中电源管理芯片是重中之重,约占全球市场份额的两成左右,手机、平板、超极本的电源管理都是其主营的业务方向。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除此外,快充技术和蓝牙低功耗技术也是Dialog的布局重点,目前Dialog在快充市占率居于首位。

各大业务板块中,来自苹果的电源管理订单是Dialog最主要的市场贡献者。仅仅在2018年一年,来自苹果的订单就占了Dialog年收入的75%之多。

2007年1月9日苹果第一款iPhone手机发布之时,Dialog与苹果就开启了合作之路。

借着苹果的东风,Dialog从首款iPhone发布起业务营收就连年翻番,成为了增长最快的欧洲上市半导体公司。营收从最初2007年的8677万美元增长到2017年全年营收13.53亿美元,数十年间增长了近16倍之多。

三、博弈中Dialog的去苹果化与苹果的芯片自主进程

背靠苹果,Dialog的电源管理芯片做的风生水起。但成也苹果败也苹果,将绝大部分市场都依附于苹果,也就意味着将鸡蛋全部装在了一个篮子里。而苹果已经连续多年成为占据Dialog年度营收来源七成以上的大客户。

当苹果一旦决定进行技术自研或者更换供应商,哪怕仅仅是销量下滑都足以成为靠着苹果活命的Dialog们的致命一击。

2016年下半年,由于市场对苹果的十周年系列产品报以极大的期待,Dialog的股价也随之涨了一倍。

2017年12月,苹果被证实正在进行电源管理芯片自研,并且早在四月份的时候就已经组建起了一只大约八十人的研发团队,直接引发Dialog股价跌幅高达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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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log股价变动

与苹果的背离,让Dialog的营收也陷入困境,近几个季度以来Dialog的营收不断滑坡,到了今年的第一季度,尽管营收同比增加了23%,达到2.44亿美元,但是利润却下跌了25%,仅剩1740万美元。

苹果牵一发,供应商动全身,被牢牢圈在苹果生态体系中的Dialog同样知道这个道理。近几年来Dialog一直试图降低对于苹果的依赖。

2014年,Dialog与联发科结盟,在LTE平台方面展开合作,Dialog负责为联发科的4G平台提供电源管理芯片,联发科则帮助Dialog拓展其在亚太地区的市场。当年的年报中,Dialog提及联发科次数高达十五次之多。

另外,Dialog也在积极拓展在快充板块的业务。伴随着大屏智能手机兴起,快充成为各大电器厂商旗舰手机的标配。Dialog当年把持着苹果的电源管理芯片同时,左拥高通,右抱联发科,分别推出了兼容高通Quick Charge 2.0与联发科Pump Express快充规格,将充电速度较传统的USB充电方式快了75%。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Dialog快充模块 DA9318 USB PD

但是紧接着,Dialog就遇到了合作商大变脸。2015年9月,联发科宣布收购台湾电源管理IC设计厂商立锜,Dialog与联发科的关系也随之变得异常尴尬。

于是,到了2017年3月,Dialog转投紫光旗下的展讯怀抱,双方宣布将共同开发LTE芯片组。同时Dialog还宣布“目前Dialog跟展讯合作的产品,所有的产品100%的产权都可以被展讯使用”不可谓不大方。

另外,作为展讯进军中高端市场的重要助力,Dialog还专门为展讯定制了SC2705系列电源管理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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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log半导体公司CEO Jalal Bagherli 与展讯董事长兼CEO李力游

好景不长,这厢合作刚刚开始,苹果又给Dialog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2017年4月12日,有消息透露苹果正在进行电源管理芯片自研,让Dialog股价随之腰斩,当天在盘中时段Dialog股价跌幅高达36%。

合作之外,Dialog也在积极寻求扩张,Dialog曾与奥地利传感器芯片厂商Ams 接洽合并,2015年意图收购Atmel,2018年又尝试与Synaptics并购,但是几次扩张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市场份额不保以外,Dialog还面临着人才流失的困境。

根据LinkedIn数据显示,在进行此次收购之前,从去年的3月到12月,苹果就开始不断地从老伙伴Dialog挖走核心核心研发人员。短短九个月,就有28位工程师与设计师从Dialog跳槽到苹果。

此次收购,苹果又带走了Dialog16%的研发人员,而且这些人员中大多已经在某些项目上与苹果建立了合作。也就是说苹果以六亿美元的代价,将Dialog为其研制电源管理芯片的多数主力尽数挖走。

这也意味着从此买断了与Dialog的合作供应关系。

此次收购加上此前就已经跳槽的人员与自有研究人员,接下来合作期内的三年里,苹果组建起一只独立的研发团队代替Dialog完全可能。

四、被苹果抛弃的供应商们:没落与抗衡外,Dialog选择另辟蹊径

在苹果的自主化过程中,产业链不断缩小,这其间比Dialog更加悲惨的企业不在少数。

GPU 巨头Imagination一度是苹果的供应商,每年苹果向其支付的许可费与专利费占到了该公司总营业额的半数以上。2016年,苹果手机销量不佳,Imagination也跟着倒了大霉,为此Imagination CEO离职,二百多名员工被裁员。

与此同时苹果对其进行大范围的挖墙脚,领英数据显示当时Imagination包括COO、硬件工程副总裁、高级软件工程经理、6位高级研发人员共计25位重要成员都跳槽去了苹果。

2017年4月初,苹果宣布弃用Imagination的技术,当天股市闻风大动,Imagination的股价下跌七成有余。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Imagination股价腰斩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三星,苹果的iPhone X分别使用了三星的OLED屏幕、电池、电容以及存储等部件。每台iPhone X中三星都可获利100美元。同时,苹果也在密谋自研下一代屏幕显示技术MicroLED,目前已经在加州进入测试阶段。抛弃三星,苹果已经提上日程。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iPhone X

有趣的是,尽管在新品合作上,苹果三星显得你侬我侬,专利纠纷上,两家企业打得不可开交,终端市场上,他们又拼的刀刀见血。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与三星强大的终端产品产销能力,让三星多了一份底气,成为了苹果生态中为数不多可以不被牵制的企业。

不过在被苹果抛弃后,Dialog却走出了与不同Imagination式的没落和三星式的抗衡都不同的第三条路。

此次被苹果抛弃尽管让Dialog受到重创,但是Dialog却仍留了元气以备东山再起。

早在被苹果抛弃之前,Dialog就开启了多元化市场布局,这也可能是此次Dialog选择卖人而不是整体卖身的原因之一。

所谓多元,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产品形态多元,其二是市场格局多元。

产品形态方面,已经意识到电源管理芯片被苹果牢牢牵制的Dialog近年来一直在试图对其产品形态进行扩充,通过一系列并购与投资,Dialog的产品线已经从早先单一的电源管理芯片扩展至照明芯片、低功耗蓝牙芯片、先进混合信号等领域。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另外,Dialog的电源管理芯片的市场也不再单一依靠智能手机来推动,逐渐抽离的过程中同时杀入汽车领域与家居领域,在移动和物联网领域提升竞争优势。

市场格局方面,在依赖苹果的同时,Dialog将市场进一步拓展到亚马逊、佳能、谷歌、微软、三星、LG、索尼、博世、华为、小米、魅族等一众先进终端制造商。

此外,通过2017年收购美国芯片厂Silego Technology Inc,Dialog又将用户进一步扩展到戴尔、fitbit、GoPro、联想、摩托罗拉、微星、Nike、东芝等电脑厂商。

亚太地区在最近几年也成为Dialog的目标市场,在与联发科合作冷分手后,通过与展讯合作,Dialog推出了一系列定制产品,未来不排除共同建立合资企业的可能。

五、交易背后,欧洲跌而不倒,展讯布局落空

尽管交易的双方是苹果与Dialog,但是展讯却成了最无辜的躺枪者。

自2017年3月份公开合作之后,Dialog与展讯的关系就进入飞速进步阶段,通过公开市场不断增持,到了2017年11月30日,包括展讯在内紫光旗下企业对Dialog累计持股比例达到7.15%。

通过增持来与与Dialog的深度合作,紫光的目的显而易见。但是随着此次收购,Dialog的核心研发人员流失,部分设备以及技术也被转让给苹果,紫光的战略布局几乎就此落空。

在这背后所折射的也是欧洲在世界芯片格局的日渐式微。

Gartner数据显示,欧洲是半导体行业如今正在逐渐式微,全球的10大芯片企业名单中,欧洲仅有荷兰恩智浦半导体上榜,而此前曾经烜赫一时的英飞凌、意法半导体、ARM、Imagination则集体失踪。

苹果Dialog 6亿美元分手费背后:江湖十年情,恩怨难两清

▲ Gartner 2017年世界半导体产业前十大企业营收规模及增长表

除此外,欧洲的各大厂商也纷纷成为亚太以及北美资本的囊中之物。Imagination背中国私募基金Canyon Bridge收购,ARM被软银收购,紫光也一度成为Dialog的大股东。

同时,错过了3G、4G时代与互联网时代以及各个国家之间行业分布过于分散,让欧洲的芯片产业难以规模化发展。政府的重视程度不够则成为了制约欧洲半导体行业发展的掣肘。

尽管式微,但是在世界芯片格局之中,欧洲市场却始终跌而不倒。意法半导体,英飞凌、恩智浦半导体三巨头始终坚挺,ARM默默无闻却无可或缺。

以ARM为代表,通过IP售卖,全球85%的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的芯片都采用了ARM架构,而不造芯片的ARM也通过这一方式达到了百分十九十多的毛利率,即便高通、苹果也难望其项背。全球IP生态的搭建完成,让ARM立在了一个无可撼动的位置之上。

未来,“苹果们”在供应链的重构之中,势必还会有更多的抛弃与坚守。有些厂家默默无闻却深耕布局,有些厂家依靠着某一巨头支撑起市场的半壁江山却仍颇为自得,重蹈Imagination的覆辙也不足为奇。

结语:

十年合作,一朝变脸,6亿美元的背后是谋划已久的阳谋布局。苹果收获了技术与人才,Dialog破而后立或可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