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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自述:说了3年的工匠精神到底是什么?

Dialogue移动终端2015/07/01

罗永浩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一边追求工匠精神,一边也受制于成本。我个人喜欢中高端的商品,也有把握做好中高端产品。”

智东西(公众号:zhidxcom)
口述 | 罗永浩
文 | 王珊珊(财经天下周刊)

“工匠精神”这个想法,最早是在给我们公司设计logo 的时候提到的,logo 上有一把锤子,代表的就是工匠,也可以用它来讲匠人精神的故事。

外界认为我们在海报和演讲中反复提及“工匠精神”,不过是一种营销策略,叫“情怀营销”。对此我想说,没错,“工匠精神”就是我们的营销,任何意识到这是营销,并以为自己看穿了天机的人都是笨蛋。营销不是骗人,它的核心是讲一个故事,打动人心,引起共鸣。蠢的人才只谈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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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精神”的缺失,并非我们这个时代独有的问题

在我们的传统认知里,“工匠”的地位是很低的。尽管中国早已是世界工厂,但当代的企业依然缺乏对工匠精神的重视和尊重。而欧美文化里,古时的出色工匠,可以跟艺术家和作家齐名。

有人说我们就是身处在一个普遍缺乏工匠精神的时代,或者我们这个时代就是很浮躁,我并不认同。每个时代的人都说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很浮躁,这种观点无非是人在特定年龄段里的特定想法。现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格外浮躁,“工匠精神”在我们国家的文化里一直都是缺失的,而在一些强调“职人”和“匠人”的文化里,一直都是不缺失的。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独有的问题。

但与此同时,我感觉中国人对品质的要求一直在进步。改革开放初期,传统手工业没落,全面进入规模化生产。随着国家的经济发展,人们的品质观念一直都在进步,只是当下的国货还没完全达到国人心里期望的高度。

兑现和坚持工匠精神的过程,整体来说,并没有比预想来得艰难。在开始阶段,我说我要做手机,就连我的亲人和朋友都不赞同,那时候我去见10个人,9个半都是嘲笑和不理解。尤其我本人不是科技行业出身,一点这方面的背景都没有,要做一个手机公司,还要做一个有品质的产品,几乎没有人觉得我会成功。

锤子科技是由“事儿逼”组成的团队

在车间和作坊里我们经常能听见工人的一些口头禅,比如“差不多就行了”,而在车间和作坊外,这也成了很多人的生活态度。

“认真你就输了”是我特别反感的另一句话。此外我还特别讨厌“成王败寇”、“狼性”这类恶劣的价值观和庸俗人生观。

“工匠精神”并不是一个晦涩的概念,一说大家都懂。但它确实在中国人的性格中是少见的,所以也是可贵的。其实“工匠精神”是一种比较书面的说法,口语里不太用,我们在公司内部很少用这个词,但是大家的理解是一致的,它代表着对细节和完美的无限追求——做一个“事儿逼”。

我们的团队从一开始就有很多“非常事儿”的人,因此在设计公司logo的时候,“工匠精神”是一个不谋而合的想法。在公司里,已经没必要专门去诠释、宣传这个词了。

后来公司不断扩大,加入的新人基本可以分成两类:一种本来和我们就是一路人,来了之后如鱼得水;一种本来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有刻意去宣传或者洗脑,但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会了解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什么样的团队,他自然接受了我们要在各种细节上打造完美,于是这样的人会留下来,受不了的人可能就离开了。

我们很多员工把自己的工作成果拿给主管和同事看的时候,心里是忐忑不安的,因为担心细节做得还不够好。工作成果并不限于产品本身,你做一个PPT也好,做一个报表也好,做一个内部分享也好,追求细节完美都是要付出额外的心血和精力的。所以在这样的团队里,大家心里的那种惴惴不安,恰恰是一种非常健康的状态。即使是非常优秀的、一辈子专注做一件事的老工匠,面对每一个作品时,我想都是心怀敬畏的。

以工匠精神做事,每个人连沟通气质都不一样了。沟通气质往往和性格有关,跟工匠精神没什么必然联系,但这样的人对自己做的东西永远不会满意,别人夸他的时候,他可能会得意,但到了自己去评价作品时,肯定是要各种挑毛病的。他们在产品上体现出的共同气质就是非常注重细节。

对外我曾说过自己的角色就是工匠精神的“吉祥物”,事实上在我们公司内部,有很多工匠式的人物在带着大家往前走。“吉祥物”是一种谦虚的说法,但并不是说我只做了这个。其实我还可以有更多谦虚的说法,因为中国人喜欢谦虚。

90分以上提高1分都很难

在整个中国,像博朗兄弟、盛田昭夫和乔布斯这样的企业家不多,但是追求细节和品质、具备工匠精神的企业和企业家还是有的。但我内心里感觉,目前看到的这些企业的视野、格局、境界还不够,基本上一直都在制造业,突破不出去。

乔布斯时代的苹果肯定算得上“工匠精神”的代表,但我不认为它现在还是。

早期的博朗跟乔布斯时代的苹果一样,是典型的产品和设计驱动型的企业。我有一些经典的博朗产品收藏,都是博朗早期的电子产品,几十年前生产的。严格地讲,我基本上没有“使用”过博朗的产品,因为这些旧东西大都不能用了。我收藏它们,只是因为它们在工业设计上的参考价值。在迪特·拉姆斯担任设计总监的黄金时代,博朗做出了很多真正能够打败时间的伟大工业设计,这些产品的共同特点是极简主义、美观优雅、易用性强(以当时的条件来说)。当然了,全世界喜欢工业设计的人都会收藏或尝试收藏几件博朗早期的产品。比较可惜的是,今天的博朗已经比较平庸了。

说回到锤子团队,围绕前面谈的这些优秀品质,如果行业平均分是80分的话,我们的产品肯定在90分以上。但90分以上再提高1分都很艰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非常不易。

我要做卓越的、能被更多人使用的产品

当然,我们还有很多不足,有很多好的想法还没有实现。比如我们想要选用某一种工艺,却因为规模小,供应链上的制造商不愿意向我们提供。还有一些元器件我们需要专门定制,才能满足更苛刻的设计要求,但也是因为生产规模小,供应链上并不提供这种支持,或者价格异常昂贵。

我们自然也要考虑成本,工业产品没有“不惜工本”的说法。因为T1的定价在2500到3000元,有些想法就受制于成本最后不能实现。如果能够像苹果一部手机卖到5000块以上,那就可以实现更多的想法。我们目前确实还没能做到把一个产品以更高的附加值卖出去。

所以,我们一边追求工匠精神,一边也受制于成本。有些企业瞄准人性的务实需求,选择生产高性价比的产品;有些企业瞄准人性的虚荣需求,选择生产奢侈品。我觉得企业做哪种选择都很正常,只是以自己喜欢或擅长的方式去满足不同人性需求而已。

从个人的好恶上,我不太喜欢高性价比的东西,因为这通常意味着过多的品质妥协。但我也不喜欢奢侈品。比如说一个科技公司开发了一个智能手表,卖两三千块钱,这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换一个表带就卖十几万,这就很奇怪,我是非常看不上这种做法的。

我个人喜欢中高端的商品,也有把握做好中高端产品,我希望我们的产品在保证品质卓越的前提下,能被更多的人使用。

(本文原载于财经天下周刊,原标题为“老罗自述:说了三年的“工匠精神”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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