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东西(公众号:zhidxcom)
文 | 季瑜生

截至今年,安博会,已经走过了整整三十年的时光。

作为中国安防产业最忠实的见证者,安博会三十年的发展,是中国安防历史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单点突破到全面开花的历史缩影。现如今,随着安防成为人工智能技术的最佳落地场景,安博会又再次成为了安防市场之中,新老玩家同台竞技的擂台。你方唱罢我登场,串联起一部江湖恩仇与技术产品交相辉映的安防长卷。

那么这三十年之中,安博会上究竟发生了哪些精彩的故事?

它的背后,又是哪些因素在助推着整个产业的成长?

与此同时,三十年来的安博会上,又究竟见证了怎样的产业腾飞与变化?

复盘安博会这三十年来的曲折发展,其意义不仅在于一睹中国安防产业发展至今的历史演进脉络;同时也是对于一个产业从无到有的时代驱动因素的全面探究。

更进一步,我们得以从安防的一角窥视到大国制造的真正内核与朴实的存在。

雨打风吹安防三十年!细数从数字浪潮到AI进击的岁月

一、1989-2001,萌芽中的中国安防

1、从深圳到北京再到全国,安博会遍地开花

三十年前的1989年的3月20日,深圳福田区红岭大厦一层之中人群往来,他们彼此交流着各种关于安保器材以及产品参数的专业术语。这里是当时深圳为数不多的的高层建筑,举办活动的一层内外面积加起来也不过900多平方米。

那一次,活动的参与方共计有47家企业,其中半数以上来自深圳本地,以美国C&K为代表还有三家企业来自境外,另外还有包括台湾、香港等地区的企业穿梭其中。大家彼此用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与前来参会的1500名观众费力的交流着。

没有人会想到这场当时只引来了区区1500名观众的活动会在日后坚持三十年,并成为整个行业发展之中重要的风向标与集中展示地。

接下来的两年,1990与1991,在红岭大厦,又连续举办了两届安博会,并且规模不断扩大,及至1991年,参展企业数量已经达到150家,展区面积也从900平米上升到了2000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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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这场大会的声势与影响开始逐渐变大,受此影响,以北京为代表,各个地区都开始了自己的安博会举办,发展到2011年前后,一度有近四十个地区都在举办安博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依旧是以北京以及深圳两地,自1993年起,深圳与北京两地轮流办会,深圳在单数年,北京在双数年,这两地的安防展会,也成为了每年一度行业内的重大活动。

2、外商安防的黄金时代

这一时期,企业层面来看,国内的安防市场才刚刚打开,市面上的主流产品主要来自外商生产,而国内安防企业所做的大多是外商代理,那时候由于市场以及政策的原因,很多外商安防品牌无法直接进入内陆市场,因此大多选择在香港、深圳等地设立代理公司,从而完成产品曲线入华的策略。

产品上来说,这一时期以VCR(盒式磁带录像机)为代表,安防产业依旧处于模拟时期,以美国的霍尼韦尔,德国的博世,日韩的松下索尼三星等的产品为代表,外商安防成为了安博会中最耀眼的存在,他们的产品源源不断的从深圳的罗湖桥进入国内市场,并养活了一大批以产品代理以及安防工程为代表的中国中小安防企业。

而国内安防企业在这一时期,产品则相对较为落后,数量也相对有限,企业形式主要以工程商以及代理商为主。

根据宇视科技首席架构师姚华回忆,那一阶段,安防展上依旧以日本、欧洲、北美、以色列等外企的模拟产品为主,中国企业的产品主要集中在中文字符叠加器、视频分配器、视频同步器、摄像机护罩、电源等为代表。

3、从新技术到新企业,新的安防时代正在悄然来临

到了1998年,第一代数字产品出现在了安博会上。代表性产品是Axis的电话线传输的DVS,到了1999年,PC机+视频捕捉卡做数字监控开始在市场之上崭露头角。那时候,模拟时代的王者们,保守着模拟产品的固有优势紧紧不肯撒手,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一个在他们看来并没有绝对优势的数字产品会在日后对行业的发展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后来,安博会一路发展至2001年,这一年之中,美国发生了举世震惊的911事件,一时间,安防成为各个国家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而这一年的安博会举办也带上了意味深长的色彩。

在这届深圳安博会之上,参展企业数量达到了400家之多,展厅面积首次超过两万平方米,第一届中国安防论坛也于这一年的安博会之中举办。

也是在这一年,在杭州的滨江一角,相继成立了两家日后影响深远的企业——海康威视与浙江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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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革就此拉开,一个崭新的安防时代正在我们眼前缓缓浮出水面。

二、2002-2015,海康、大华崛起的背后

当新的千年开启,故事也就翻开了新的篇章——安防开始逐渐进入数字时代,新的主角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1、数字化浪潮来袭,国产安防企业初露锋芒

这一时期,安防行业逐渐从模拟化时代走向数字化时代,国内的安防厂商也开始逐渐在安博会上占据了一席之地。2003年,中国安防论坛开始首次由安防企业冠名,摘得头彩的便是当年还在做DVR的海康威视。

也是从那一时期开始,国产的安防产品势力在各大安防展会之中逐渐抬头,并形成一定规模。在光端机领域,已经有了北京黄金眼等企业,上海一带则集中了一众国内的矩阵厂商,而在国内安防产业萌芽的深圳,光端机、矩阵、安防摄像机等一系列安防产品形态。杭州则相继诞生了南望、红苹果、AD以及海康、大华等企业。

据姚华回忆,2005年之前,安防展一天就足以逛完全程,但是自这之后,即使是每个展区只停留一两分钟,想要逛完全程也需要整整一天半的时间。因为从2005年起,安防展的面积已经突破五万平米。

2、海思芯片为代表,国产安防迎来全面自主时代

数字化浪潮来袭的同时,同样在2005年,国产的安防芯片也于这一年首次实现了自主。

这一年里,由如今的华为副总裁,当年的海思核心负责人之一艾伟牵头,海思定义了包括视频编解码芯片等多个产品的具体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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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1月,还未实在拿出产品的海思,就在艾伟的带领下冲到了位于深圳的安博会,为即将诞生的芯片预热市场。接着,2006年6月,海思在台北电脑展推出了H.264视频编解码芯片Hi3510,推出了自己的首颗安防领域芯片,这同时也是海思成立以来的首批芯片。

不过这一时期的海思芯片还远远没有今日这样可靠的性能与口碑,产品层面,一直到了Hi3516芯片正式推出,华为才正式奠定了如今的安防芯片霸主的地位。

而业务层面,一直到2007年,海思才收到了大华最先递来的橄榄枝。根据资料,双方一次性签订了20万片H.264视频编码芯片的合同,这也成为海思成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大采购量外销芯片。

3、从后端走向前端,中国安防巨头的修炼法则

就在华为以海思为倚靠,从供应链层面切入安防的时候,海康与大华则在这一期间完成着积极的转型。

2007年安博会上,以海康为代表的企业开始将重点放在网络监控领域,智能行为分析、车牌识别等智能化监控产品在这一年出现在了海康的展台之上。

不过更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年的安博会上,海康还推出了自主研发的高性能 IP摄像机、IP快球等前端产品。至此,以海康、大华为代表正式开启了一场从后端向前端摄像头转型的重要转变,而中国的安防企业已经完成从前端摄像头到后端存储,从最上游的芯片研发到最下游的工程,全面对外企的替代。

同年,同样位于杭州的宇视在张鹏国的带领下从新华三独立。凭借着过硬的技术此前多年的积累,宇视一出场,就引起行业的广泛关注,在质量与技术方面,直接与外商抗衡,并自此长期牢牢在中国安防产业的高端产品之中的一席之地。

4、物换星移,外商安防今安在?

一边是国内安防企业一路狂飙,从技术到市场全面赶超,另一边则是曾经风光无两的外商安防企业在中国节节败退。

首先是技术层面,姚华回忆,在2010年前后,他逛安防展的时候,发现那时候能够集成千路视频的系统对于外商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豪华配置了,但是在中国本土企业,做成几千路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了。

而在标准层面,以此前在安防芯片领域称霸的华为为例,在2012年,华为宣布正式进军安防行业,在这一年的北京安博会上,华为一出手就祭出了当时鲜为人知的H.265编解码压缩格式,并成为日后高清浪潮下的一个主导标准。

市场层面,到了2011年,海康威视已经跃居CCTV和视频监控类别市场双第一,并从这一年直到2018,连续八年在全球视频监控设备市场蝉联龙头。

5、资本与技术,谁才是产业的救星?

国内安防企业从技术到市场的不断进步,带来的一个直接变化就是,在安博会之上,此前风光一时的代理商以及集成商在这一时期的数量已经急剧减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以生产产品为主的上游厂家,以如今的安防三巨头来说,海康、大华、宇视都是上游厂家中的佼佼者。

而一度在2005年前后以资本运作方式登上美国纳斯达克市场的工程商中安消则在2011年选择了退市,尽管后续曾经有过昙花一现的复苏,但是长袖善舞的资本却始终无法真正拯救企业。2017年4月29日,会计师事务所对中安消(也就是此前的CSST)2016年财务报表审核后,出具了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说明。5月3日,中安消股票更名为*ST中安,列入退市预警名单。

三、2016-2018:AI来了,但安防已经不止于安防

风光不再的外商安防与工程商终究逐渐离开了这个市场的主流,但新的参与者正在汹涌赶来,并为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之中带来了新鲜的血液。

1、一个旧的时代正在远去

2016年,是新的变革的开启之年。

这一年我国安防行业总产值达到5400亿元,安防产业占国内生产总值7%,行业增速11.11%,过去5年实现了翻倍增长,过去10年增速在10%~20%之间。

一方面是行业增速加快,另一方面是行业竞争也在加剧。以海大宇(海康、大华、宇视,如今安防行业的三巨头)为代表,三家巨头们占据了行业半数以上的营收,手起刀落之间,一招降价大法,便在2014年前后将深圳上千家中小安防企业直接淘汰。

而连价格优势也不具备的外商安防在这一时期更是加速了在中国市场的消亡。在2016年的北京安博会上,展馆按专业分区,分为国际馆、监控馆、智能楼宇馆、出入口控制与报警馆、智能交通与综合馆,以及公安技防综合应用馆。其中,国际馆重点突出行业内知名企业的先进技术和核心竞争力,而在这一年的国际馆中几乎已经消失了外商企业的身影。国际馆,已经成为了中国企业的集中展示地。

2、以AI为代表,新的安防时代正在来临

这边是厮杀的正热闹,另一边,安博会上正悄然出现了一些新的身影。

2016年,商汤旷视大疆、河姆渡等新锐AI企业首次参加北京安博会并展出了相关产品。这一年,根据数据统计,新贵的AI参展企业数量为18家,及至2018年上升到了31家。

数量尽管不多,他们却彻底搅起了行业的一滩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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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如果细心观察,我们会发现海康威视的企业战略已经从“全球领先的视频产品及内容服务提供商”升级成为了“以视频为核心的物联网解决方案和数据运营服务提供商”。一直紧随海康之后的大华,也将自己的战略定义成为了“以视频为核心的智慧物联解决方案提供商和运营服务商”。

这些趋势体现在这一年安博会上的产品层面:

海康推出了基于GPU/VPU和深度学习技术的“深眸”系列智能摄像机、“超脑”系列NVR、“神捕”系列智能交通产品、“脸谱”人脸分析服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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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则推出了车辆大数据研判系统,以及智能人员定位摄像机、智能综合身份信息摄像机人工智能摄像机、人工智能服务器、大华视频云、人脸云、车辆云等产品。

宇视这厢,AI产品则以基于Movidius+NVIDIA芯片全球战略首发深度学习人脸识别摄像机、深度学习智能交通抓拍机、深度学习USB智能棒、“昆仑”结构化智能分析服务器、智能存储融合一体化设备为代表,引起了行业的广泛关注。

3、格局三分,安防的外延正随技术的进步而不断增加

到了2017年,安防行业进入全面AI化,以 AI 为界,安防被传统安防企业、新锐AI企业以及ICT企业三分天下。新的技术带来了行业更广阔的外延,安防行业,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安与防了。

安博会也被这一股新风带的格外热闹,根据媒体报道,当年主办方在申请场地时,只申报3万了结果现场却来了13万人,结果到了现场有些观众在入口处排了长长的队伍,本以为可以进馆一睹AI安防的风采,谁曾想刚一进门,又被来往穿梭的人潮裹挟着带出了展馆,无奈,只能第二日再来观展。

天地伟业总工杨清永当时评价这次AI浪潮时表示,“安防行业的这股AI热,实用多于泡沫。2014年天地伟业的智能安防产品一年卖个三五套,15、16年卖个百来套,今年已呈几倍速度指数增长了。”

比安博会还热闹的是这一年的行业龙头们的际遇,这一年,海康突破4000亿成为A股的超级白马,大华完成了创始人傅利泉与继任李柯的交接班、行业老三宇视则以资本运作的方式并入千方曲线上市。

以商汤、旷视、依图云从为代表的CV们,这一年也活的同样多姿多彩,巨额融资频发、市值被一轮轮推上高点,仅仅商汤科技这一年,就拿下了七亿美元上下的融资总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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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商汤在安博会

强者愈强的趋势在这几年的安博会之中也展现的格外明显。2018年安博会之上,海康、大华、宇视等企业的展位数量经达到了 40 多个;华为这边的展位数量更是达到了 72 个之多,单一企业的展出面积648 平方米。

细心者不难发现,正是在这一年,一直以芯片供应链企业身份出现在安防行业中的华为,从这一年起,其代表性产品已经向产品端蔓延。

到了2017年末至2018年,通过任正非的几次内部讲话以及两个相继成立的安防部门,华为直接杀到了海大宇的家门口。 在2018年的安博会上,华为一口气展示了“星像”、“星驰”、“星盾”、“星辰”四款星字号摄像机产品以及围绕昇腾310和昇腾910这两款芯片所打造的整个华为安防生态。

四、2019:转折之中,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如果说2018年是属于AI等新兴技术主导安防行业发展的一年,那么2019年则是基础研发影响了整个行业的一年。

这一年,大国关系影响,以海康大华为代表,中国的安防企业被集体拉黑。

此外,又接连有消息曝出,东方网力暴雷跌停,这家比海康、大华还早成立一年的老牌安防企业已经走到生死存亡的边缘。

而简单罗列近两年的安防展中参展企业的名单与位置,我们不难发现,不少当年炙手可热的企业如今已经消失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南望、博康已经不复存在,而红苹果、亚安、波粒、图敏、黄河,尽管如今还依旧坚守在行业之中,但是影响力却已经大不如前。

旧的在逐渐被遗忘,但新的势力也正在崛起,如果说安防巨头们被“集体拉黑”是行业内的一次阵痛,那么反过来看,这也是一种国产AI芯片企业的小阳春。

据智东西了解,在今年的10月28日即将开幕的深圳安博会上,以比特大陆地平线等为代表,不少新的芯片创企正跃跃欲试的准备着新品的发布,试图在产业之中取得一方立足之地。

越来越多的新面孔也出现在了安博会之中,老牌以紫光华智为代表,作为新华三与紫光合资成立的安防企业,紫光华智今年首次亮相,将会推出以底层摄像机、云基础架构等为代表的系列安防产品与方案。而新兴AI企业则以澎思科技为代表,这家企业成立仅一年左右,今年首次参加安博会,将会携其安防行业解决方案和全线安防产品亮相。

此外,参与的企业形态也正不断随着行业发展而拓宽,去年曾经以ATRIS安巡士机器人亮相安博会的机器人企业优必选,在今年还将再次参与,以“跨界”的姿态参与进这场行业的巨变之中。

结语:中国民族工业崛起的痕迹,就藏在安博会的三十年变迁之中

安博会,这个在三十年前并未激起太多关注的展会,如今已经成为了全球范围内安防产业的交流盛会,它依旧正值壮年,却见证了整个产业从弱到强,从海外代理到全面自主,从模拟化到数字化再到网络化、AI变革整个产业的全部历史。

很多人总会问,安防,为什么是中国?

微观层面,是海康、大华、宇视,是新入局的AI新秀,是虎视眈眈的ICT巨头……在那样一个亟待开拓的产业环境之中,这样一群肩负梦想的人、一批坚持在技术研发与产品设计的企业参与其中,创造出了如今的繁荣。

而如果将格局进一步拉大,我们会发现在那样一个奇迹的年代,不止是安防,汽车制造、移动通信、互联网产业,都在一同迅速的成长着,一切都构建在时代与宏观制度的基石之上。而无论海康、大华、宇视,还是霍尼韦尔、泰科亦或是商汤、旷视,他们都是时代裂变下的精彩节点。

如今,奇迹依旧在延续,以AI、5G为新的技术支点,当年的佼佼者们正掀起一阵自我变革的浪潮,新的挑战者也正汹涌而来,带来新的技术与思路。

而在安博会的竞技场中,又免不了一轮新的厮杀。

回首三十年,时代在变,产品在变,但是驱动这个产业一直向前的内核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