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东西(公众号:aichip001)
作者 |  ZeR0
编辑 |  漠影

芯东西6月22日报道,6月18日,No Priors播客节目发布与英特尔CEO陈立武的对谈视频。陈立武透露,英特尔已在规划1nm0.7nm先进制程,他的目标是让英特尔在未来五到十年实现10倍回报。

2025年3月,作为前Cadence CEO、半导体行业传奇投资者,66岁的陈立武临危受命,接过科技界最烫手的工作之一——新一任英特尔CEO,背负起扭转这家老牌半导体巨头颓局的重任。

在此次对谈中,陈立武分享了他为何接受这份工作、如何“拯救”英特尔、如何应对突然被美国总统特朗普要求辞职、对晶圆代工业务的思考,以及美国政府、黄仁勋和孙正义的投资。

如今,重整旗鼓的英特尔正士气大涨。英伟达、苹果、马斯克TeraFab等美国芯片大厂都确定与英特尔代工合作。特斯拉成为英特尔Intel 14A制程的首个主要客户。英特尔股价今年迄今已上涨263%,过去一年涨超523%,总市值超过6734亿美元。

陈立武在对谈中说,黄仁勋投给英特尔的50亿美元,如今已变成250亿美元甚至更多。

他还夸赞马斯克是21世纪最出色的企业家之一,马斯克会质疑每一个环节采用传统方法的必要性。

上周,英特尔捷报连发:Intel 18A-P制程节点已进入风险试产阶段,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苹果已同意与英特尔合作在美国设计和制造芯片。

英特尔还发布陈立武信,强调英特尔正在重振核心业务,重建客户对其执行力的信任:“首先是加强我们在客户端和数据中心市场的产品路线图,并采取财务纪律严明的策略,打造一个值得信赖、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晶圆代工厂,以满足市场需求和客户承诺。”

同样在上周,英特尔宣布任命前SK海力士总裁兼CEO李锡熙(Seok-Hee Lee)为英特尔晶圆代工执行副总裁,直接向陈立武汇报。李锡熙将负责领导英特尔所有先进封装、系统集成、后端技术开发和后端制造。

更早之前,英特尔在今年4月聘请了三星经验代工老将Shawn Han来协助其代工生产工作。

透过最新的陈立武播客对谈,你将看到这位横跨投资人与运营者两个身份、历经半导体行业四十年风雨的老将,如何用朴素的逻辑,看透复杂的产业博弈——为什么美国政府必须成为芯片企业的股东?为什么CPU在AI时代重回焦点?如何参与半导体投资,以及怎么看待AI对芯片设计与运营的影响?

从与马斯克共建Terafab,到押注先进封装、新材料、光互连、物理AI,从手把手培养Cadence接班人到亲自招募英特尔核心人才,再到推动英特尔转型成一家AI驱动的公司,陈立武回顾了一个个关键决策的细节,分享对半导体产业风向的前瞻判断与风险投资心法。

以下是陈立武No Priors播客对谈全文实录(为优化阅读体验,部分问题有所简化):

陈立武访谈刷屏:英特尔将创造10倍回报

一、66岁接任英特尔CEO,被特朗普要求辞职很意外

Q1:担任这家举足轻重的美国半导体公司的CEO,这是一份非常艰巨的工作,为什么要接这份工作?

陈立武:我已经66岁了,很多人都觉得我应该退休,而不是去接这个行业里最烫手的工作。但我有几个理由:这是一家标志性的公司,对半导体生态系统至关重要,对美国也至关重要。所以我决定在Cadence之后再拼一次。

Q2:过去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哪件事最让你感到意外?

陈立武:最让我意外的事,是我从以前的工作甚至任何培训中都没有学到该怎么应对的——有一天清晨,特朗普总统要求我辞职,理由是存在利益冲突,没有任何例外。

于是我首先说服自己:我并不需要这份工作,我做这件事纯粹是为了救英特尔。先把个人问题放在一边后,我再想我能为英特尔做什么。

好消息是,我先是周四上午有一次会面,然后周一又有一次,他听了我的解释——我出生在马来西亚,在新加坡长大,去了MIT,一直住在美国,然后从未在美国以外的地方生活过。我把这些都讲给他听,他似乎听得很认真,然后他给了我这个机会。我非常感激。

二、“拯救”英特尔

Q3:现在你有机会去做这件事了。你说这份工作是“拯救英特尔”,它是家非常重要的公司。英特尔的胜利或繁荣是什么样的?

陈立武:我刚度过14个月,这14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有几件事:一是改变企业文化,二是明确加强问责机制,而且决策也必须更快。我太习惯创业公司的文化了,那种光速前进的节奏。

英特尔会面临官僚主义以及层层叠叠的会议,这是我要改变的,问责、倾听客户。客户们很高兴,说陈立武谦逊、乐于倾听。然后解决他们遇到的问题,努力让客户满意。

另一方面,从第一天起我就决定让所有工程团队直接向我汇报。我是工程师出身,我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哪些地方需要改正。

倾听客户、让客户满意,然后确保我们有正确的产品,精简产品线,并为未来五到十年制定清晰的路线图和愿景。

Q4:您认为英特尔十年后应该发展成什么样子?

陈立武:无论是在Cadence还是在英特尔,我始终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先学会爬行,保持谦逊,倾听客户,然后学会走路,最后才是奔跑。这是我一贯的行事方式:一步一步来。

我的第一步是加强资产负债表。资产负债表在某些方面确实相当糟糕。所以我很高兴美国政府成为了大股东。我跟特朗普总统解释过:台积电当年起步时,台湾政府就是它的股东,日本、新加坡也是如此,这是一种基础设施,美国政府可以提供支持。

其次,非常高兴我的老朋友黄仁勋也投入了50亿美元支持我,我很开心自己至少做了些好事——他最初的50亿现在已经变成了250亿甚至更多。

另一个是软银的孙正义,我曾在软银董事会任职,他也伸出援手。这样一来,我们加强了资产负债表。

接下来是专注产品,我真的会精简产品线,倾听客户,推动下一代领先产品。

某种程度上,我们非常幸运,如今智能体和AI推理CPU需求极为旺盛,以前训练侧CPU与GPU的比例是1:8,现在我能看到的是1:4,可能是1:2,我很高兴CPU变得重要了。

我和一些AI模型开发者聊过,他们说就强化学习、统筹调度所有智能体的速度而言,优化CPU其实更好。所以我很开心,现在我的CPU需求非常高。

我认为整体的构建是基于数据中心服务器端产品。另一部分是我们的代工业务,这是一门资本密集型生意,并不容易。你需要具备几个条件,比如完整的IP来为客户提供支持,像手机相关问题就必须有低功耗IP,你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没有这些你就无法为他们服务。

这是一门服务生意、信任生意,假如有人下单晶圆,如果良率不好,他们就会因为收入损失而失败。

因此,我非常重视良率、缺陷密度和生产周期,确保能以高质量、高可靠性服务客户。

这些就是我真正关注的重点。

最终,你必须真正转向全栈,不只是芯片,还需要软件。有些客户甚至直接问我:能不能给我整个机架?所以你需要构建一个系统。

这些就是我正在一步步悄悄推进的东西。

还有尽我所能招募最优秀的人才,顺便说一句,所有招募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找公司帮忙。

所以我认为有时候,有一个你知道该联系谁的人脉通讯录是件好事。

Q5:您入行这么多年了,在Cadence做了12年?

陈立武:13年,然后又担任了两年的执行董事长,一共15年。我当初只签了3个月。所以现在我非常小心,只要你说“只做3个月”,结果往往是15年。

Q6:看来你在这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另一个备受关注的大型项目是Terafab,与埃隆·马斯克合作。这是怎么促成的?您参与其中了吗?你们是如何合作的?

陈立武:埃隆·马斯克,我想大家都同意,是本世纪最出色的企业家之一,甚至没有之一。他和我持有一个相同观点,即半导体基础设施的建设速度还没有跟上AI的发展,无论是产能、生产效率还是成本效益,都存在明显缺口。

其次,和他共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他非常……我称之为“非传统”——他会质疑每一个环节,追问为什么要用传统方式做事。这某种程度上很让人耳目一新。我喜欢人们有不同见解,大家一起找到最优路径,我们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认为他的愿景很清晰,他的机器人和汽车需要大量芯片。

Q7:你能为没了解过的人解释一下什么是Terafab吗?

陈立武:他决定自建晶圆厂,我们也很高兴能与他合作,利用我们的技术和制程帮助他更快投入量产。他有个非常优秀的团队,我们每周都有协作,与他共事令人振奋。

Q8:他提到过一些事情,比如想让你允许在洁净室内吸烟,这些通常都是严格禁止的。

陈立武:我觉得我不会走那么远,也许在洁净室的某些区域你可以这么做。但我认为有些事情是保持开放的心态,我们也在认真倾听并评估我们能否这样做。

三、AI比互联网影响更深远,增长面临几大瓶颈

Q9:AI正在从宏观层面、逐个国家推动变革。您如何看待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转变?有些国家是否应该加大对半导体行业的投资力度?

陈立武:AI正在改变整个行业格局,这将比互联网的影响更大,也更深远。AI最初帮助人们提升效率,再加上大量智能体承担原本繁琐的工作,一定程度上能大幅提效——就连芯片设计,在时间和成本上都能压缩。这些会帮你实现目标。

我认为AI增长还面临几个瓶颈:一是能源限制,很多国家根本没有足够的供应;二是氦气,很多人没意识到氦气短缺对半导体的影响相当显著;三是内存短缺问题越来越严重,即便新建一座产能达标的工厂,也需要数年时间,CPU、GPU同样如此,这些将受到高度重视。此外,价格也会上涨,因为我们必须把成本转嫁到客户的成本上。

这些因素将对行业增长产生影响。

总的来说,对公司影响最大的,是你没有拥抱AI。因为AI能帮你在企业所有不同职能环节驱动效率提升。我们应该拥抱,同时也要找到更好的方法,在设计、预测等工作各个环节利用AI。我认为这非常棒。

四、英特尔已在规划1nm和0.7nm,台积电是优秀合作伙伴

Q10:关于芯片制造,外界质疑劳动力成本和制造能力。您能谈谈吗,为什么仍然相信可以在美国本土制造?

陈立武:当我决定是否要在代工厂加倍投资还是退出,我反复权衡过。市场上反对的声音很多,比如它太贵了、太难了、做不成功代价太大了。但我最终决定,这对美国至关重要,对整个行业也至关重要。

我们都经历过供应链挑战。对任何一家半导体大厂来说,确实需要认真考虑供应链问题,你必须有稳健、有韧性的供应链,不能只依赖不同地区的一两家供应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在美国本土制造是关键的。

然后是最先进的制程,我们有Intel 14A(相当于1.4nm),已经在规划1nm和0.7nm,它越来越小,细到头发丝一样,复杂程度极高,每一步出错了你就只会往下走,一切都会付诸东流。所以制造必须非常精确,这正日益成为瓶颈。

我们非常尊重台积电,它是优秀的合作伙伴,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都需要更多产能来服务客户。

从长远看,我们决定咬牙坚持,这至关重要,这样我才能为行业创造更多价值。

五、制程微缩逼近物理极限,推动先进封装、玻璃基板、人工钻石发展

Q11:什么时候会真正触及制程微缩的物理极限?

陈立武:我现在有Intel 18A,开始生产Intel 14A,我能看到Intel 10和Intel 7。我认为这条路还能走,但会越来越贵、越来越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合作伙伴。我们不能单打独斗,必须与基板、设备供应商深度合作,才能确保真正提高良率和性能。

另一处瓶颈是先进封装。台积电有CoWoS,我们有EMIB,我必须确保它在量产中发挥作用,满足客户要求。

当传统硅基路线开始后劲不足,我也在看一些新材料,所以回到材料尺寸或化学表的问题,氮化镓、碳化硅、磷化铟,这三项我都有投资。

看看这些新材料,我们该如何真正推动它的发展呢?

在封装方面,我开始投资玻璃。玻璃是一种很好的隔热材料,所以我们投资了一家叫3DGS的创业公司。

然后我意识到,英特尔在模组上有约一千个图案(pattern),如何将基板和模块结合起来呢?我们刚刚宣布了一项与印度政府合作的大型制造计划,在印度和美国新墨西哥州同时推进先进封装。这种先进封装非常重要。

我也开始关注人工钻石,这也是一种极佳的绝缘材料,我投资了Diamond Foundry。这是下一代需要关注的问题,我们需要新材料、新基板材料、新设计方法来推动。

做工程师有一点很好:你总会撞墙,但你总能找到翻墙或绕墙的办法,获得更好的结果。

这就是为什么我长期以来一直是半导体行业投资者和建设者,从EDA工具到设计再到制造,有这样的经历感觉还不错,现在我可以想办法为这个行业做点贡献。

Q12:如果逼近物理极限,不同代工厂的性能差异如何?

陈立武:就像摩尔定律,你能将性能翻倍,但却很难将成本和面积同步减半。这些都是你必须让步的地方,除非找到新材料或新的设计方法,然后发展成材料科学。这就是为什么我开始招聘更多材料科学方向的人才。这算是我们领域的一种创新。

回想18年前,我仍在投资半导体行业,一些优秀的一流风险投资机构是我的好朋友,最初是合作伙伴会议,然后我在房间里跟所有合作伙伴聊半导体,讲着讲着,他们一个个找借口溜出去,最后另一半人问有任何软件服务吗,所以只剩几个人同情我的人听我说。

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半导体行业里,英伟达市值5.3万亿美元,博通和台积电各约2万亿美元,我的好朋友苏姿丰领导的AMD接近8000亿美元,英特尔接近6000亿美元。

一定程度上,半导体又热起来了。

这很关键,因为15到20年前,我投资半导体行业时,除了三星、Arm、软银等少数大公司,几乎没有风投机构愿意跟我一起投资。现在很多风险投资公司愿意投半导体——看到这一切,我非常高兴。

六、半导体投资机会:光互连、新材料、EDA

Q13:你既是长期风险投资人,又是运营者。半导体行业的挑战大家都知道:资本密集、风险高、客户切换成本高、需求周期性强。与此同时,供应链多元化的需求和AI带来的爆发性需求又涌现。您如何看待这些风险,如何建议其他人在这条供应链上应该投资哪些领域?

陈立武:风险投资和创业已经融入我的血液,我真的很享受,这并非为了炫耀,可以有个不错的退出方式。我有159个IPO、126起并购,其中包括半导体。

那就来详细分析一下半导体行业吧。我多年来一直在投资,238笔在美国本土。

我更关注的是投资方面,我总是会先看瓶颈在哪里、你想要解决什么问题。

例如,我投了Credo Semiconductor和Astera Labs,是因为互连会成为瓶颈,所以我决定回来,我也投了做光互连的Celestial AI。由于互连速度在集群中变得越来越重要,我认为光学变得至为关键。看看黄仁勋,他几乎投资了每一家光子学相关公司。

我正在看的另一部分是芯片设计的复杂度和成本——你能找到一些用AI和机器学习来驱动更好设计和更好解决方案的方法吗?有几家新兴创企进入EDA相关领域,以推动性能提升。我认为这是我的目标之一。

还有一部分是新材料,磷化铟、氮化镓、碳化硅,我都有投,其中一些公司已经开始被收购。

包括其中一家,正在做电源管理,ADI刚收购了Empower,所以IVR(集成电压调节器)又来了,这是电源管理里一个非常好的领域,却成为了瓶颈,将40伏电压转换到1伏的过程中会损失很多功耗,以及你如何推动功耗改进。我认为热功耗已成为瓶颈。

我总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我们试图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它真实存在吗?如何客户迫切需要,我才会开始投资。接下来要看的是,这一点从一开始就非常重要,你必须要锁定第一位客户,而且我通常偏好客户对技能的热情,他们拥有这种技能,如果他们喜欢你的产品,他们愿意在接下来几年支付几百万美元,哪怕给一些保证也值得,因为你有一个大客户,你就能扩大规模。

所以,我总是会看一些公式:如何做到这一点,以及你从哪里获得人才?有时找到人才非常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对美国硅谷、奥斯汀非常感兴趣。

还有以色列,人才济济,我支持了不少人,而且我在以色列的投资金额相当可观。因为他们是具有颠覆性创新精神的企业家,即便在战时,他们也非常努力地工作,他们仍然会开电话会议,有时他们会说:“这里有警报响了,我得去地下室,网可能不好,或许我们改用语音通话。”这种韧性、创业精神,我真的很喜欢。

总的来说,我觉得有很多机会,尤其是在AI领域,智能体之后是物理AI,接下来是混合AI,下一个巨大的前沿领域。你必须真正去看整个技术栈,这就是为什么我仍然深度参与很多前沿模型的原因,我们非常熟悉,我支持的部分投资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开源前沿物理AI技术,那是个目标。

七、EDA巨头已用AI加速芯片设计,英特尔正转型成一家AI驱动的公司

Q14:根据您在Cadence的经验,在用AI提升芯片设计效率方面,你认为哪些领域最有潜力?目前有哪些方法行之有效?

陈立武:我在Cadence将近15年,我很高兴我的一个高光是找到了我的接班人,我培养他,他现在是一位非常出色的CEO,而且他真正拥抱AI,用智能体驱动效率提升。

新思科技的Sassine(新思科技总裁兼CEO)也在这样做,他们也拿到了英伟达约20亿美元的投资,我相信这将帮助他们做很多事,他还通过收购Ansys向整个系统设计延伸。

总的来说,他们都尽力做到最好。

但也有一些给创业公司的机会 ,去做更具颠覆性的事情,最终他们可以IPO或者会被这两家EDA巨头或西门子收购。这里存在机会,一切取决于企业家的愿景。

我一贯的哲学是,如果创业者想快速卖掉公司以及这种快速退出的方式,你不会被锁住,不用担心季度收益,还有一些创业者从一开始就想IPO,作为风险投资人,我们支持创业者的梦想,帮助他们实现梦想。

Q15:无论是英特尔还是未来半导体公司,考虑到AI,十年后的公司会与现在截然不同吗?会如何变化?

陈立武:我认为会。首先,我想回到关于资本密集型的问题,而且难以预测、有周期性,这些都要纳入投资决策的考虑范畴。

我通常很喜欢尽量早期进入,帮助组建团队,这挺有意思的;其次,试图找到合适的投资者作为合作伙伴,它不只是看品牌机构,我通常选择在这个领域真正精通的人。

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能同甘共苦的人。很多时候,人们一起工作非常愉快,但当公司遇到麻烦时,他们就一走了之。我喜欢和那些真正经历过很多成功公司的合作伙伴共事,他们曾多次濒临破产最终绝处逢生。

另一部分是看战略投资者,他们可以帮助你在生产制造、内存、连接或其他方面为公司创造价值。我还有几位朋友,他们也处于成长期,以及对冲基金,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因为他们对公开市场有不同的视角,他们了解公开市场,能指导创业者提前看清哪些坑不要踩,这些信息会很有帮助。

我觉得做这件事很有趣。然后我意识到,为创业公司进行工程设计就像解决问题一样,第一步是找到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如果触发了这一点,那么接下来就有了很棒的研究方向。

坦率来说, 回顾过去,我投的10家公司里有9家在中途改变了商业计划,因为市场变了。

所以,我喜欢把创业者看作一个团队,而不是一个人。第二,要思想开放,愿意倾听,接受我们的指导,最终指定自己的计划,不是照着我说的做,更确切地说,他们会发现最好的办法是你给他们足够的反馈,他们得出自己的结论,让你完全明白你喜欢什么或有什么不同,能接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这就是创业的乐趣所在,你知道他们可以更快。

回到你的问题,十年后,我个人认为,赢家是那些能够清晰表达、专注于某一特定领域、找到对的合作伙伴、能扩大规模的公司。

这又回到我之前关于全栈的观点。你需要一个全栈解决方案。它可以是一家大公司,他们正在改变自己。看看黄仁勋,我很欣赏他,他专注于CUDA,想做一家平台型公司,他做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这样做,或者创业公司可以像Anthropic、OpenAI那样,以更优雅的方式改变游戏规则,光速前进,成为主导者。

充满希望的是,英特尔能扮演这样的角色,因为我们有XPU、先进封装、晶圆代工,把这些结合起来,就能为不同工作负载打造一些专用芯片,这是我正在走的方向。

Q16:很多人越来越倾向于招募三四五十岁的人,因为他们有管理团队的经验,这种经验可以直接迁移到管理智能体上。在物理世界的背景下,这种情况会如何发展?在晶圆厂领域,您如何看待这种转变?无论是团队结构、能力,还是AI如何叠加应用,这是否是一种自然的缓慢演变过程,还是说如果某些区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陈立武:回到“爬行、走路、奔跑”,爬行就是我尝试招募半导体行业最优秀的人才,然后开始思考需要引入哪些软件人才,为了构建全栈能力。现在我开始关注到,我们团队的平均年龄在四五十岁,我需要引入新鲜血液,他们真正理解工作负载、前沿模型和开源技术。

这很重要,所以我儿子现在成了我的老师。每次去他家陪他的小孩玩,我会向他请教AI、机器学习方面的问题,他比我更跟得上潮流。所以我学到了很多,尝试去理解,投资,然后引入一些人才。

我们正在改变英特尔。它以前是一家非常老派的、靠电子表格驱动的公司,现在我正在把它转型成一家AI驱动的公司,利用我们的一些设计,让整个引擎和整个组织拥抱AI,然后它就变得不那么依赖电子表格和标签,你需要将两者结合起来,人才加上最好的AI工具,不仅适用于组织,不仅是为了销售,不仅要关注营销,还要关注其他方面,然后拥抱这些。

八、资本密集型业务需要借助政府资金支持

Q17:与政府合作的产业政策确实带来了像台积电这样的巨大成功,但在美国商业文化中,它有点不太受欢迎。你怎么看,应该转变这种观念,或者它与什么相关?

陈立武:对于资本密集型业务和基础设施项目,需要获得资本支持。对于早期风险投资而言,你现在变成资本密集型,还有一些风险投资公司愿意向一家公司投资10亿美元,这在以前的风险投资行业闻所未闻,但现在却正在发生。

我喜欢这种钟形曲线,要么你很早就进入,因为开始进行A轮融资,估值已经超过10亿美元了,你必须在Pre-A或Pre-种子轮就进去,要么等到成熟期再进,那种200亿到300亿美元估值的公司现在非常少见了,你只要选对就行了。

另一点是找到能帮助规模化的资金,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共同基金愿意在Pre-IPO早期阶段进来和我一起投资,我很欢迎他们,因为他们对持股比例的要求不那么敏感,不会非要拿20%股份不可,毕竟能给出20%的机会不多,所以你必须找到合适的投资人进入市场。

对于AI工厂、晶圆厂这类资本密集型业务,你真的需要联系政府资金或一些主权基金以及一些专门支持基础设施的大型基金。我们喜欢利用其中一些,确保他们能够扩大我们的运营规模。总的来说,政府主权基金变得非常重要。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我也特意想重点关注一些更注重长期增长的投资者,这样他们就能帮助我发展业务,而不是那些盯着股票回购的短期资金。他们都是很好的问题,但与此同时,我也得发展业务,所以我觉得保持平衡很重要。

九、未来5-10年,让英特尔实现10倍回报

Q18:您认为投资者对英特尔存在什么误解?

陈立武:首先,回到“爬行、走路、奔跑”,过去四个月我一直在“爬行”,但人们已经开始意识到它的潜力。

因此,另一部分就非常重要了,我们需要真正推出最好的产品。在PC客户端,我们仍有市场份额。但我们真的需要构建更佳性能,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悄悄搭建CPU架构、GPU架构和软件架构团队,这样我们就可以跨越式发展。

我希望英特尔像多个创业公司文化的集合体一样,快速前进,利用更好的技术实现跳跃式发展。

在产品方面,有一些新的能量到来,像智能体AI、物理AI,那是一大片我们可以投资的领域,市场规模巨大。

在代工方面,我们与台积电的差距仍然很远,我们必须保持谦逊,踏踏实实做好IP、良率、缺陷密度并缩短生产周期,使其更高效、更可靠。这是一门信任生意,客户要先信任你才会把订单给你、依靠你。这需要时间,但我认为到2030-2032年,英特尔的潜力会开始真正展现。

我们可以在产品方面有所建树。我们的主力是PC客户端,我们延伸到边缘,进入物理AI和智能体。过去你基本上为人们提供了服务器和PC,现在你开始进入一个不同的维度了——数百万的智能体需要访问计算和软件栈。

我们有机会真正发挥这方面的优势。游戏还没结束,我们可以在智能体AI和物理AI赛场上参与竞争。

这就是我的发展方向。AI仅仅是个开始。你有黄仁勋有的训练,以及在边缘领域,还有智能体和物理AI领域,我认为体量惊人,人人都有机会。所以我想放手一搏。

充满希望的是,过去14个月,我们已经给股东带来了6倍回报,而这只是开始,我们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我骨子里是个风险投资人,总是追求10倍回报。

在Cadence,当我卸任CEO时,我认为我们大约赚到相较任临时CEO时的76倍回报;当我卸任执行董事长时,股东回报率约为85倍。

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英特尔的基数更大,所以我把目标定在10倍,未来五到十年,如果我们能做到10倍回报,我认为这将是一个不错的收益。

十、任何AI基建放缓源自供应限制,要找到真正需要解决、规模大的问题

Q19:有一种观点认为,数据中心会越建越大,集中式推理是主流。你认为这会有一种平衡吗,你相信计算在何处发生,或者我们只能从工作负载中找到答案?

陈立武:现在局势正在急剧恶化。AI基础设施的大规模建设是正确的做法,我看不到有什么能减缓它的速度,因为工作负载大幅增加。问题在于,我们如何面对供应限制,我认为任何放缓都是供应限制造成的。

另外,我总是关注这些基础设施。最后,你必须思考解决方案是什么,你想驱动哪个应用。我更注重应用方面,所以如果你能找到那个庞大的应用,或者增加一些应用,使其变得有意义。

你要明白,并非每个开发者都会赢,有的人会大获全胜,有的人会失败。

就像互联网一样,有些公司发展得非常庞大,比如亚马逊和奈飞,也有很多公司发展方向变了,消失或被并购。

这对我来说是同样的方法,他们真正关注的是应用,他们尝试提供服务,但这个应用的规模有多大?它是否可持续,或者是否拥挤?如果竞争者很多,可能其中一两家能存活下来,其他的可能会合并。

我认为这个行业会经历这一过程:大幅增长,然后整合,最终只有一两家会成为真正的赢家。

这有点像我们以前看过这部电影,所以这并不令人感到惊讶,但重点应该放在像奈飞这样的应用上,亚马逊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应用,他们取得了成功。

我的投资理念更倾向于,找到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找到能与你合作的合作伙伴,评估应用规模和可持续性。如果它真的很大,你相信它,那就加倍、三倍地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