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东西(公众号:zhidxcom)
作者 | 陈佳
编辑 | 云鹏
智东西7月7日报道,昨日,中国中文信息学会把学界教授、企业负责人和投资人拉到了同一张桌子上,联合联想控股、中科院软件研究所等单位,成立了产学研创新生态工作委员会(下称“工委会”)。

联想控股CEO于浩出任工委会首任主任。过去产学研的典型路径是“成果后转化”,即科研机构先做出成果,再找市场。于浩认为,现在要转向“协同前创新”,让产业端从研发阶段就加入,资金同步跟进,形成闭环。
会上,百度CTO、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副理事长王海峰发表“原生全模态大模型”主题演讲。他认为大模型不能停留在ASR、LLM、TTS等模块级联,或视觉、语言模型的架构拼接,关键是把文本、音频、图片、视频统一成离散Token,在共享表示空间和自回归框架下建模。AI竞争已从单模型能力走向工程平台、算力适配和产业落地的系统能力。
微软亚洲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刘树杰作圆桌引导报告,他从VALL-E的语音离散化路线讲到多模态大模型,并认为当前多模态大模型推理弱、鲁棒性差,根源不在于模态叠加得不够多,而在于模态没有真正对齐。

在随后的圆桌环节中,拓尔思董事长、中国中文信息学会监事施水才说,过去产学研的线性转化路径已经太慢,现在必须并联融合;科学家创业不能“既要又要”,团队必须互补。北京前沿国际人工智能研究院理事长、英诺科创基金合伙人王晟认为:“VC投的不是科学家,是有科技基因的企业家。”他判断,绝大多数教授只能做首席科学家,能当CEO的是极少数。
联想控股副总裁纪朝峰坦言“最怕院士创业”,因为在学术圈习惯了权威,“谁敢提管理意见?”。而00后魔芯科技创始人、在读博士陈天润则提供了一个反直觉的观察:在大模型等前沿方向,真正推动技术进展的往往不是导师,而是亲手做实验的博士生。
一、百度CTO王海峰:大模型从多模态拼接走向原生全模态
王海峰是国家卓越工程师、百度首席技术官,也是深度学习技术及应用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副理事长。在这场演讲里,他把人工智能的下一个关键方向放在“原生全模态”上。

他先把现有多模态路线分成两类:一类是系统层级的级联,比如语音对话系统里ASR把语音转文字、LLM做推理、TTS再合成语音。另一类是模型内部的架构拼接,通过跨模态对齐模块连接视觉和语言模型。问题在于,这两种方式都容易带来信息损耗、表示空间不统一、跨模态对齐困难等问题。
所谓原生全模态,是让文本、音频、图片、视频等输入和输出都进入一个统一模型框架,而不是让多个独立模块在外部接力。在文心大模型5.0的设计中,多模态输入被序列化为统一的离散Token,映射到共享表示空间,再在自回归Transformer主干上以“下一Token预测”一类统一目标进行建模。
王海峰提到,文心尝试用弹性预训练(Once-For-All)一次训练多种规格子模型,以适应不同算力、延迟和成本约束。其还用超稀疏MoE和动态路由在“容量”和“效率”之间找平衡,专家激活率低于3%。文心在语音上用多层Codec Token完成理解和生成,在视觉上把图片视作单帧视频,将图片与视频统一为视觉Token序列。
他还提到了后训练和工程平台侧的几个关键点:用训推一致的强化学习后训练保障稀疏MoE稳定收敛;用多教师在线策略蒸馏降低不同能力相互干扰;用FlashMask面向复杂掩码的高效注意力计算,降低长上下文和多模态异构输入带来的算力压力。在底层适配上,飞桨深度学习框架已覆盖60多个系列芯片,覆盖主流国产人工智能芯片。
大模型竞争不只是单点模型参数或榜单名次,而是统一建模、工程平台、多硬件适配和应用落地的组合能力。王海峰认为,人工智能技术及产业创新依赖大规模数据和工程平台,需要产学研共同凝练真问题,建立更有耐心、有容错空间的创新环境。
二、微软研究员刘树杰:多模态不是把模态加进来,而是把表示对齐
刘树杰是微软亚洲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长期从事自然语言处理、语音处理和机器学习研究。他的研究成果已应用到Microsoft Translator、Skype Translator、Microsoft IME和微软语音服务等产品中。

他以VALL-E为例讲了一条把语音当作语言建模的路径。传统文本到语音(TTS)任务,可以被改写为在离散神经音频编解码Token上的条件语言建模。一旦语音变成Token序列,就能借用大语言模型的训练思路,实现零样本个性化TTS、语音编辑和更富有表现力的语音生成。
后续VALL-E X进一步做到跨语言零样本TTS,让用户可以用自己的声音说外语。VALL-E 2则把零样本TTS效果推到更接近人类水平。
刘树杰对多模态大模型的判断是,纯文本模型的输入干净、符号化,推理能力和稳定性更强;多模态信号则更含噪、更非符号化,还带有长程时序结构。
在他看来,多模态大模型推理和鲁棒性不够好,根本原因往往不是模态不够多,而是表示不匹配、噪声信号太多,模型的建模能力被消耗在处理噪声上,而不是用在推理上。
因此,刘树杰认为,关键不是把音频、图片、视频等模态直接“加进来”,而是真正解决表示与对齐问题。
语音介于文本和视觉之间,既是语言,也是信号,因此可以成为连接文本大模型和更复杂多模态任务的桥。在视频方向,他提到ARLON一类思路,即把连续视频信号压成离散视觉Token,让自回归模型提供粗粒度语义和时序引导,再用DiT细化出高质量画面,兼顾长程一致性和画面质量。
落到产学研,刘树杰认为,要攻坚大模型的核心问题,如表示、对齐、评估与推理,而不是停留在跟随和调参。还要和产品团队、产业界保持足够紧密的合作,让研究问题来自真实场景,也让成果更快回到产品和业务中。
三、研产融合共同答题,把科研团队和产业需求接到一起
在于浩看来,产业端不能等技术成熟后再找应用场景,科研端也不能只等论文和项目结题后再寻找市场。产业和科研不是一方出题、一方作答,而是双方联合出题,依靠研产融合共同解题。
工委会具体要做什么?于浩给出了一个纵横两条线的框架。

纵向是打通科研端、产业端和投资端。横向是在学会内部打通各个专委会。中文信息学会下设机器翻译、信息检索、语音处理等多个专业委员会,但于浩认为,在AI技术快速迭代的环境下,按传统技术方向划分的组织形式已经不够灵活,工委会要做资源的横向连接。
落地层面,工委会计划搭建三个平台。一是评测平台,把过去学术导向的评测改为“产业出题”模式,引入企业真实需求来设计评测任务。二是信息枢纽平台,改变过去老师和企业点对点对接的零散合作,做成系统化的生态。三是背书平台,借助学会作为国家一级学会的公信力,降低产学研合作中的信任和沟通成本。
围绕这三个平台,工委会公布了未来18个月的工作计划,主要做四件事。
一是技术前瞻,产业界、投资界和科技界能够一起去探索、预测真正前沿一些技术的节点。
二是项目孵化,完成标杆项目的孵化落地,希望把智谱模式能够复制出去,不是单点,而是多面。
三是专业评测,把企业真实问题转化为评测任务来驱动技术团队解决实际问题。
四是人才发现,即从评测和企业互访中挖掘优秀的青年技术人才。
四、圆桌激辩产学研合作模式,最怕院士创业,绝大多数教授只能当首席科学家
在随后的圆桌环节,来自产业、高校、资本和创业一线的嘉宾围绕产学研合作话题进行了探讨,话题集中在两个问题:产学研的合作模式变化是什么?科学家创业该怎么定位?

拓尔思董事长、中国中文信息学会监事施水才说,过去产学研转化更多是线性的,从实验室到公司,再到资本和市场,但今天这个路径已经太慢。他判断,新的变化至少有几个特征:硬科技创业地位更高,科学家需要更深度参与,技术迭代进入“生死时速”,企业必须做到行业头部,同时也更需要资本和政府基金护航。
施水才谈到,现在不少高校教授其实都有产业化想法,但创业不能“既要又要”,团队也不能只有一类人,科学家、工程化、商业化、财务和管理角色都要互补。
00后陈天润提供了另一个视角。他是在读博士,同时创办了做世界模型的魔芯科技。他的观察是,在大模型和世界模型等前沿方向,一两个关键研究者的想法就可能改变项目走向,这些人未必是导师,很多时候可能是在读博士或刚毕业的年轻人。但年轻团队也需要高校、产业和资本资源支撑,才能把研究想法变成更有行业影响力的产品。
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常务理事赵铁军对此感到认同,他说,创新的主要力量确实来自在读学生,他们思维活跃。他还提到,AI技术迭代很快,很多创新力量来自在读学生和年轻研究者,高校老师需要把心态放得更开,与年轻人形成更自然的协作关系。
北京前沿国际人工智能研究院理事长、英诺科创基金合伙人王晟从投资人角度给的判断是:“VC投的不是科学家,是有科技基因的企业家。”
他把高校创业者分成三类:商业和学术都顶尖的极少数人可以做CEO;只有学术能力的占绝大多数,必须找商业搭档;介于两者之间的可以多承担管理职责,但仍需互补。核心原则是“责、权、利对等”。
联想控股副总裁纪朝峰则坦言“最怕院士创业”,院士在学术圈习惯了权威地位,办企业容易出现管理盲区,“谁敢提管理意见?”。他强调,投资和孵化不能只在给钱之后补救,而要在投资前就判断团队能力、组织机制和关键人的性格边界。
圆桌最后的共识是:人无完人,科学家创业最重要的不是补齐所有短板,而是找到互补的搭档,把责权利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