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前瞻(公众号:robot_pro)
作者 | 许丽思
编辑 | 漠影

回想起2024年底,带着消费级器人行业的经验进入具身智能时,乐享科技创始人兼CEO郭人杰开玩笑说,自己最初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业这么难”。

郭人杰出生于1997年,15岁进入西安交通大学少年班,攻读能源与动力工程,研究生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他于2021年加入追觅,在不到四年里做到中国区执行总裁,管理过超1500人的团队,是追觅在扫地机器人赛道崛起的关键人物之一。

深耕扫地机器人多年,再加上团队熟悉家庭环境与用户需求,创业最初两三个月,部分技术顺利完成迁移,第一代产品很快就做了出来。

在我们的这次对话中,自信是郭人杰给人的鲜明感受。他说话直接,很少回避自己的目标,反复提到产品要“一代又一代地长期赢下去”,要让具身智能走进千家万户。

不过,这份自信随后经历了一次漫长的校准。

2025年5月前后,郭人杰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有一个错误的认知,扫地机器人的大部分技术已经成熟,具身智能的许多问题却没有先例,“想出来”和“做出来”之间存在差距,“做出来”和真正“用得上”之间还有一道更大的鸿沟。

今年上半年,郭人杰几乎从社交媒体上消失,乐享科技也极少对外发声。

他坦言,这是一段宝贵而又痛苦的时期,公司忙着招募顶尖科学家、自己补齐技术认知,搭建成建制的研发团队,也逐步完成本体结构、关节模组、轻量化机械臂、VLA、具身通用模型和意识仿生模型等六个方向的技术布局。

7月,乐享科技完成5亿元Pre-A轮融资,蚂蚁集团独家领投。

蚂蚁投的97年天才少年,又造了台万元内小人形机器人|对话乐享科技郭人杰

此前,乐享科技已经布局小型人形、履带式机器人、家庭协作机器人和全尺寸人形机器人的产品方向,包括M1、W1、N1和Jupiter。这次最新发布的高性能机器人Bridge高88厘米、重不到13公斤,8888元的预售价格,具备后空翻、远程遥操、动捕等能力,还能够外接物体操作、避障导航等模块。

郭人杰告诉我们,乐享科技不同产品形态背后,遵循的都是同一套产品化思路:

先与极客和开发者共创,探索硬件边界;再将边界内能实现的潜在功能拿到用户端测试,判断哪些需求能够带来真实购买;最后把经过验证的需求产品化。

第一代产品M1已经走完这套流程,验证出老人看护陪伴、宠物陪伴记录和孩子陪伴教育三个重点场景,并开始推进交付。Bridge刚进入极客共创阶段,公司计划拿出数百台产品,让开发者继续探索其能力,再寻找用户真正愿意付费的功能。

蚂蚁投的97年天才少年,又造了台万元内小人形机器人|对话乐享科技郭人杰

最近推出的OpenBridge,是一个面向具身智能领域开发者的全开源生态,旨在打造开放协作的开发者平台,支持全球创作者共建、共享、共创机器人能力。未来,普通用户可以像在手机上下载App一样,为机器人安装不同技能。

郭人杰透露,乐享科技还将在今年9月发布自己的模型,探索一条能够让机器人真正泛化、真正干活的技术路径。

从被视为“玩具”的第一代机器人,到8888元的高性能小人形机器人的推出,乐享科技正在验证一套从消费硬件行业带来、又经过具身智能重新校准的产品方法论。

相比刚开始入局具身智能创业的时候,郭人杰依然自信,只是这份自信已经增加了更多前提:尊重技术规律,理解技术产品化鸿沟,并用真实订单和交付验证每一步判断。

一、消失了半年,重新认识具身智能

机器人前瞻:对外界来说,应该如何理解乐享科技?你们2024年底成立时主要定位于AI消费硬件,之后又希望做家庭通用小尺寸具身智能,推出元点机器人品牌;最近,又开始布局面向具身智能领域开发者的全开源生态。这么多演变意味着什么?

郭人杰:其实,我们一直以来的愿景都没有发生变化,就是希望让机器人走进千家万户,只是大家对我们的描述随着当下的“热词”在发生变化。

2024年末创业时,我们用的还是“机器人”这个说法,那时候“具身智能”还不火;2025年初宇树登上春晚后,“具身智能”迅速成为行业统一描述,我们的愿景可以表达为“让具身智能走进千家万户”。

围绕这一愿景,我们后来提出了“消费级具身智能”的概念,觉得产品必须真正让人用得上,而且要让每一个人都能够使用。

我们过去对家庭环境比较了解,因此很早就意识到,机器人进入家庭时,功能反而是其次的,更重要的前提是它对所有家庭成员都足够安全。只有在尺寸、重量和使用方式上都能被家庭接受,它才具备进入家庭的基础。

基于这个判断,我们很早就确定了“从小往大做”的路线:先以小尺寸、非侵入性的方式进入家庭,再逐步探索更大的机器人形态。从2024年年底开始,我们先做第一款小机器人;2025年开始开发80厘米左右的产品;2026年在继续探索更大的尺寸。

在产品形态持续演进的同时,我们也开始布局具身智能全栈的技术能力。原因在于,具身智能的技术演变非常快。如果想成为消费级具身智能的开创者和长期引领者,只依靠某一代产品的成功还不够,还必须在技术层面形成完整、长线的全栈布局。

过去八九个月,我们持续引进人才、完善团队,目前已经在六个技术点上完成全栈自研,还建立了一套“技术如何转化为产品”的循环。

第一步,是跟极客和开发者玩起来。对于仍处于萌芽期的技术,我们首先需要了解它的能力边界。极客和开发者是最好的早期人群,他们会尽可能把产品的能力榨干,测试它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以及在什么情况下可能失效或宕机。

第二步,是把这些边界能力可能满足的部分需求,拿到用户端测试。比如,机器人只有具备全屋移动能力,才可能进一步实现全屋安防、全屋拍摄等功能。

第三步,才是把经过验证的需求产品化。

机器人前瞻:你之前提到,创业最开始“感觉自己并不是真的尊重具身智能这个行业”,你是怎么意识到这个问题?这段经历又怎么影响了乐享科技和元点机器人后续的技术及产品路线?

郭人杰:“不尊重”更多是一句玩笑。我的重要职业经历主要在前一家公司,因此很多时候会有惯性思维。做扫地机器人时,我们已经认为那是一个非常高精尖的行业,因为它毕竟也是机器人,使用的传感器和技术相对复杂。

刚开始创业的两三个月,我们确实没有遇到太大技术瓶颈。因为一部分技术可以迁移,而且我们对家庭环境和相关场景足够了解,做家庭场景的第一代产品时并没有太大障碍。

大概在2025年5月前后,我意识到自己有一个错误认知:此前我一直认为,一项技术从“想出来”到“做出来”,再到真正“用得上”,周期大约是五六个月。后来复盘才发现,这个判断完全建立在扫地机器人行业的经验之上。

扫地机器人可能有90%的技术已经相对成熟,即使在本行业还不成熟,也可以从其他行业迁移过来;但在具身智能行业,可能90%的技术都没有先例可循。因此,“想出来”和“做出来”之间存在很大差距,“做出来”和真正“用得上”之间又隔着一道更大的鸿沟。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们需要补上两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是从“想出来”到“做出来”,这要求找到最好的科学家。第二个环节,是从“做出来”到“用得上”,必须尊重客观规律。有些技术今天即使能做出来,也确实还用不上。

因此,我们内部形成了一条逻辑:用可工程化的高维技术解决实际用户需求。以前做扫地机器人时,可能不需要特别强调“可工程化”,因为当时所说的高维技术,大部分已经可以工程化。

但今天,并不是所有我们认知到的高维技术都能直接落地,我们必须从中找到可工程化的部分,用它解决用户需求。这里既需要技术判断,也需要工程化过程。

机器人前瞻:从2026年1月CES上的新品亮相,到7月初正式官宣新一轮融资,中间这半年,乐享科技给外界的感觉好像消失了一样。这半年里,你们在做什么?

郭人杰:这个阶段对我来说非常宝贵,也比较痛苦。2025年我们对外展示得比较多,一方面是融资,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在做第一代产品,大家看到了我们的小人形机器人、瓦力等产品。

但我在2025年9月、10月很快意识到,我们想长期赢,不能只靠这一代产品,而是要一代接一代地赢下去。因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人、构建技术团队,在人才招募上投入了很大心血。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因为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头部PhD或教授,我们需要先进入这个圈子,补齐自己的认知,再在对等认知的基础上形成判断和方法论,吸引认同我们产品哲学的科学家加入。

第二件事,是补齐技术层面的完整建制。技术能力不可能只靠一两个人完成,而是需要成建制的团队。我们既要探索前沿技术,也要解决产品化过程中具体的技术问题。

以关节模组为例,我们希望机器人进入家庭,但市面上的关节模组目前主要是用于工业和B端。用现有模组做出来的机器人基本都超过十五公斤,在我们的认知里,这么重的机器人很难进入家庭。要把机器人控制在十公斤以内,就必须自己做足够轻、足够小的关节模组。

因此,我们从无人机行业引进了做过大规模量产微型电机的工程师,再与人形机器人关节模组团队结合起来,研发微型人形机器人关节模组。经过九个月,我们做出了自己的高扭矩关节模组:直径约40毫米、重量约210克,却能提供12N·m的峰值扭矩,它是目前全球最轻、最小的高扭矩关节模组。

类似的技术点还包括情绪交互模型。今天的情绪交互并不能简单接入一个通用大模型,比如直接接入豆包,因为那样聊出来的感受会非常尴尬。

我们在上层做了一套自己的精密架构,机器人上的摄像头会持续工作,它能够收集与手机、电脑、iPad、音箱完全不同的数据,它可以持续看到你的情绪和环境,理解你此刻的表情与话语之间的关系,理解你跟谁在一起时开心、跟什么物体互动时开心,它可以越聊越深入,甚至有一天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情绪。

机器人前瞻:你刚提到元点机器人在自研机器人关节模组,行业里,不少厂商都提到目前关节模组存在较为普遍的参数虚标问题,你怎么看?

郭人杰:自研关节模组后,我们对参数虚标的感受比较直接。之前,我们按照实际性能将产品的峰值扭矩标为10N·m,但测试市面上的竞品后发现,我们的关节模组甚至可以写成15N·m,但对外仍然只说10N·m至12N·m,因为这是它在常规工况下能够达到的真实峰值扭矩。

但我觉得竞争很正常,不过,由于关节模组是自研的,我们足够了解它的真实边界。在设计机器人、选择本体重量时,也会根据电机的实际能力进行匹配。如果完全依据市面上的标称数据做设计,最终就有可能出现货不对板的情况。

坦诚说,关节模组目前仍是一个“卖铲子”的生意。我们自研之后,也能更好地控制整机成本。

蚂蚁投的97年天才少年,又造了台万元内小人形机器人|对话乐享科技郭人杰

二、想像字节和抖音一样,布局多品牌、多形态

机器人前瞻:在品牌布局上,为什么乐享科技在公司知名度还处于建立阶段时,就单独推出元点机器人品牌?在客户、产品和商业模式上,元点与乐享科技如何分工?

郭人杰:可以类比字节跳动和抖音的关系。我希望乐享科技未来成为一个集团。具身智能是一条足够长的赛道,沿途有很多下蛋的机会,技术可以复用,但每个品牌都应该有自己的个性和思考。

比如元点机器人,一听就有开创者的感觉。家庭具身智能或者消费级具身智能,本身就是一个从0到1的品类,今天没有任何明确对标。这个品牌代表先锋、科技,同时也有温暖的属性。我们的理念是,机器人是人类的镜像,与人类彼此促进。

我们过去做过品牌,会认为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个性、理解和语言,并非具身智能赛道里的每个产品都适合放进同一个品牌。所以,乐享科技未来可能会采用多品牌运营模式。乐享科技是集团,不同品牌承载不同的品类;元点机器人则承载家庭具身智能或消费级具身智能产品。

机器人前瞻:乐享科技成立一年半,已经布局了小尺寸人形、履带式、家庭协作式、全尺寸人形以及Bridge等多种产品形态,产品跨度很大,为什么会这样布局?

郭人杰:因为我在公司经营上始终希望公司能够赢在长期。长期赢下去的核心逻辑,是不下牌桌。我们很难保证每一代产品都是最先定义、最先成功的,但我相信,每一代产品也不会只有一个赢家。

当我们的产品和技术预研覆盖得足够全面时,任意一种形态取得成功,我们都能够快速跟上。这对公司很重要。比如,小尺寸人形会率先成功;刚发布的Bridge88厘米,可能先进入极客市场,还需要一年才能进入家庭;全尺寸人形可能还需要更久,但也可能很快,我们很多时候要敬畏技术的变化。

大家今天看到的很多形态,其实是我们的技术预研。Bridge的预研成熟了,我们就把它发布出来。

做这么多技术预研,是因为我们希望在任何技术方向上都有所涉猎、有所覆盖,而且能够进入行业第一梯队。这样才能保证公司不会被技术迭代淘汰。比如,如果我们一直只做小尺寸人形,五年之后全尺寸人形一下子什么都能干了,小尺寸人形可能被颠覆。

这个行业还远没有到收敛的时候。等行业真正收敛后,大家可能都会聚焦一两款产品;在此之前,我们希望通过更全面的布局,提高公司长期成功的概率。

机器人前瞻:对于投资人来说,公司现在的产品形态这么多,战略边界也越来越大,他们会不会质疑公司的定位不够聚焦?

郭人杰:肯定不是所有投资人都能接受这样的方式,但是我依然坚持自己。

消费级具身智能的长期引领者,也很可能成为整个具身智能行业的长期引领者。苹果是手机行业最大的公司,特斯拉是汽车行业最大的公司。每一代硬件终端里,最大的公司往往是做消费级应用、让产品走进千家万户、实现亿级出货的公司,它可能并不专门做某一个板块。

我相信,投资人核心看重两点。第一,我们在长期技术布局上已经完成全栈布局和全栈自研,也开始让大家看到每个点上的技术突破。

第二,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在产品端相对成熟的方法论。我们过去做过消费级机器人产品,知道在从0到1的过程中,只有用户愿意接受、愿意付费,才意味着产品真正成立。我们自己觉得酷、媒体觉得酷,或者投资人觉得酷,如果最后用户不付费,都没有用。

三、从小尺寸人形到瓦力,家庭用户愿意为了什么买单?

机器人前瞻:2024年、2025年,行业厂商似乎更热衷于全尺寸人形机器人;从2026年开始,大家对小尺寸人形机器人的热情明显提高,为什么?

郭人杰:我觉得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有一点贡献。我们刚开始做小人形时,很多人甚至认为它不算具身智能,只能算玩具。这件事一度让我很纠结,被别人称作玩具,感觉有点奇怪。

后来我研究了大疆早期的发展过程,就释怀了。大疆早期也被称为航模,翻译下就是飞天玩具。对于一款小型化、正在探索应用的产品,大家一开始不理解时,往往都会把它当作玩具。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到2026年,我相信越来越多企业真正开始研究家庭场景。即使过去没有做过家庭机器人,只要认真洞察家庭用户需求,就会知道重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家庭很难接受一台六十公斤甚至一百公斤的机器人,所以机器人必须做小。

我们一开始做小尺寸,是因为具备一些家庭场景的基础认知。很多科研型公司一开始可能觉得大机器人更酷、更有科技感,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当大家真正寻找场景、研究家庭环境和人与机器人的互动时,一定会意识到重量和体积非常重要,自然会开始把机器人做小。

机器人前瞻:最新发布的Bridge与M1都是小尺寸人形机器人,也都涉及家庭场景。两者在目标用户、核心能力和产品化路径上分别承担什么角色?

郭人杰:M1和Bridge目前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但遵循的是同一套产品化路径。目前,第一代产品M1已经进入产品化和商业交付阶段,第二代产品Bridge则刚刚进入与极客共创的阶段。

我们每一代产品,都会先跟极客一起交互,共同开发,然后基于开发出来的玩法,测试可能实现的功能哪些用户愿意买单,最后把用户愿意付费的需求产品化。

公司成立两个月时,我们就做出了第一台M1的极客版本,并在全球举办黑客马拉松,与很多极客一起探索它的能力,大家玩儿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此后,我们把这些能力拿到用户端进行测试。过去半年,我们还通过抖音直播间持续验证不同卖点能否真正带来购买。最终测试发现,老人看护陪伴、宠物陪伴记录和孩子的陪伴教育,是目前转化效率最高的三个场景。其中,孩子陪伴教育主要包括生活提醒和习惯养成等功能。

以老人看护陪伴为例,有些老人无法接受家里安装摄像头,无论是固定在墙上的摄像头,还是在地面移动的摄像头,他们都会产生抵触。但他们愿意接受一个小机器人陪在身边,因为会把它当作一个小生命。对老人来说,机器人能够提供陪伴;对子女来说,它又能满足远程看护的需求,作为购买者,子女就愿意付费。

确认这一需求后,我们才进一步推进产品化。既然机器人要陪伴老人,就不能只有看护功能,还应该能够播放戏曲、陪老人聊养生,甚至帮助他们写回忆录。目前,M1围绕老人、宠物和孩子三个场景,已经陆续进入产品化阶段。我们围绕这些场景拿到了订单,正在推进交付,C端产品也会陆续开售。

M1的高度大约为50cm,Bridge则是88厘米,尺寸接近扩大一倍。Bridge可以覆盖立体空间,也能触达地面,同时具备一定的手部操作能力。

现阶段,我们不会预设Bridge最终一定要完成某项具体任务,而是计划先拿出几百台产品,与极客共同探索它的能力。经过三个月左右的共创,可能会涌现出上下楼梯、户外活动和地面操作等能力。随后,我们会把这些能力拿到用户端测试,进一步判断捡垃圾、收鞋子、取快递等功能中,哪些具有真实价值,哪些能够让用户产生付费意愿,再将得到验证的需求产品化。

按照当前规划,Bridge极客版会先与开发者共创到2026年12月或2027年1月;之后,我们会围绕极客探索出的能力开展用户测试,再进一步推进产品化。

机器人前瞻:元点机器人希望通过Bridge这款产品,以万元左右的价格降低用户购买门槛。公司如何在控制价格的同时,平衡产品性能与使用体验?哪些能力必须坚持,哪些功能可以为了成本暂时取舍?

郭人杰:我们每次销售极客版本,基本都是以成本价交朋友。第一代产品当时在海外给出的价格大约是1000美元,后来把功能叠加上去、完成产品化之后,国内价格可能要到一万元,海外可能要到2000多美元。

最近发布的Bridge极客版,价格8888元,基本也是成本价。我们希望和极客一起玩,因为大家实际上也在帮助我们开发Skills。

当这些能力逐步形成后,家庭版本还需要增加一些传感器和功能,价格可能在1.5万元左右。但从大的方向上,我仍然希望产品保持在一万元上下。因为一旦明显超过一万元,就可能超出消费电子的价格带,更像汽车或其他大件商品,用户的购买决策会变得更难。

我觉得,一台高配手机左右的价格是比较合理的。随着2027年供应链成本继续下降,家庭版本也可能做到1.2万元,甚至一万元。所以,在定价上有两层考虑:极客版本以成本价交朋友;家庭版本增加传感器和功能,价格会略高。

成本控制则主要依靠两点。第一是自研。我们自研核心零部件比如关节模组。

第二是规模化。硬件产品的量越大,成本越低,供应链议价空间也更强。

机器人前瞻:瓦力这款产品目前处于什么状态?之前提到今年希望推动瓦力产品化,目前有什么具体计划?

郭人杰:最开始,我们先做了一个大尺寸版本的瓦力,因为希望签下IP授权。对于一家创业公司来说,签IP很不容易,公司知名度有限,对方也会担心我们的资金实力。因此,我们先按照原版尺寸做了一台产品,用它与迪士尼洽谈并签下IP。

这个大尺寸版本,更多是为了签下IP。

我们真正想做的,还是一款能够进入家庭的瓦力。为此,我们又测试了中号、小号等不同尺寸的产品。目前来看,中号瓦力最受用户欢迎。它的售价可能在一万元左右,能够在家中自由移动、主动交互自主回充,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一样陪伴用户。

经过这一轮测试,家庭版瓦力的产品方向已经基本明确:在完整复刻原版IP形象的基础上,采用更适合室内使用的中等尺寸。今年10月,大家将看到真正的家庭版瓦力,身高约六七十厘米、重量约六七公斤。

机器人前瞻:你们未来会在什么阶段收敛产品线?判断一款机器人已经找到PMF,标准是什么?

郭人杰:先说PMF。我认为,一款产品起码要实现万台出货,最好达到两三万台,才能说基本找到了PMF。

几千台出货当然也是一个重要里程碑,并不容易,但我认为还不能据此判断产品已经找到PMF。

至于什么时候收敛产品线,我觉得是一个长期不断收敛的过程。反而是当一款产品找到PMF之后,我们还要把钱继续投进去做技术研发,我们会更有底气和资源去做更长期的布局和尝试。这个逻辑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具身智能是一条长坡厚雪、足够宽的赛道。资源越充足,我越希望把基础夯实,做更长期的布局,保证公司持续赢下去。

坦率讲,今天一款产品卖出十万台,也没有什么值得过早开心的,因为事情才刚刚开始。可能要做到千万台级别出货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心。

蚂蚁投的97年天才少年,又造了台万元内小人形机器人|对话乐享科技郭人杰

四、打造面向开发者的全开源生态

机器人前瞻:你们提到,OpenBridge是面向具身智能领域开发者的全开源生态,这个怎么理解?

郭人杰:最直接的理解,就是bridge作为一个本体对开发者足够好,所以会诞生活跃的开发者生态。

主要是三个方面:

第一是性能和延展能力。目前很多一米以内的机器人受限于关节模组性能,只能完成基本行走。Bridge采用自研的小型化关节模组,即使尺寸较小,也能完成后空翻、高平衡度舞蹈等高性能动作,具备接近全尺寸机器人的能力。但是又足够轻便和安全。

同时,小型化关节模组让Bridge的身体比例更接近人,可以更好地映射人类动作。加上遥操作能力,开发者能够在此基础上进行更多延展。

第二是安全和易用。大型机器人训练时,通常需要用吊架保护,往往还要两三个人配合。Bridge只有约13公斤,一个人就能搬运和操作;由于尺寸较小,训练时也不容易伤到人,可以单人开发。

第三是成本。一台机器人售价两万元还是八千元,对开发者普及程度的影响非常明显。

因此,OpenBridge核心是让尽可能多的开发者参与进来。它有点像Android或iOS:随着更多开发者进入生态,大家可以在前人积累的基础上继续开发,系统的能力也会持续增长。

只有让更多人买得起、用得上,并且能够低门槛开发,生态才可能实现自主进化。

未来,开发者可能会让机器人学会捡垃圾、取快递、浇水、铲猫砂、端茶送水,也可能开发出更高性能的动作。这些能力会逐步沉淀为Skill。用户购买机器人后,就像在手机上下载App一样,安装一个Skill,机器人便能获得一项新能力。

机器人前瞻:OpenBridge与Bridge在底层系统、硬件产品和平台应用方面,分别做了哪些重点布局?

郭人杰:在硬件上,我们使用自研的、全球最轻最小的高扭矩关节模组,搭建一套高性能、低成本、易用且安全的机器人本体,同时开源很多Skills。总体上,就是兼顾大机器人的性能和可开发性,以及小机器人的成本与安全性。

在操作系统层面,我们为Bridge构建了一套操作系统。它既支持远程遥操作,也支持传统手柄控制,还可以通过语言进行操作。

接下来是开发者生态建设。现阶段,生态可能更多以线上社区网站、线下社群等方式呈现;未来,它可能会成为一个平台,开发者可以在里面发布自己的任务和作品,也可以查看其他人的任务与成果。这是硬件、操作系统和生态三个主要部分。

机器人前瞻:乐享科技希望建立类似Android的开发者开源生态,如何保证这个生态的可持续性?

郭人杰:生态可持续的基础,是承载生态的硬件拥有足够多的用户。Android能够形成生态,正是因为用户规模足够大,开发者可以通过App分成获得收入,从而持续投入开发。

极客探索出产品的能力之后,我们还需要把机器人普及到普通用户。未来如果有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人使用这款产品,开发者创造的每一个Skill都会产生价值。开发者可以通过Skill获得收入,我们也会参与分成。只有开发者赚到钱,才有动力继续开发,也会吸引更多人加入生态。

如果产品只面向极客,最终可能停留在开源社区阶段,难以形成完整的商业闭环。我们的目标是让极客开发出的Skills被大量普通用户使用。比如,一名开发者开发了浇花Skill,未来有大量用户通过它浇花,即使每次只收取一分钱,也能形成可持续的价值循环。

机器人前瞻:未来两三年,你认为哪些能力会成为具身智能行业真正的分水岭?

郭人杰:第一肯定是模型能力,模型能力会成为一道分水岭。

第二是硬件本体。今天大家普遍认为硬件本体已经很成熟,但我感觉,它距离真正可用还很远。现在所谓的成熟,更多是拍Demo比较成熟;但如果真的希望一台机器人进入家庭,问题还很多。

因此,模型能力和真正面向使用的硬件本体能力,都会成为接下来行业的重要分水岭。